杂谈
猫头鹰与守门老鹤
_______寄语难容于北大的贺卫方先生
北京大学在黑暗的20世纪初叶能容得下一个鲁迅,却在光明的21世纪初叶竟容不下一个贺卫方。
为什么?校长换了,将“学术自由,兼容并蓄”的蔡元培换成了不折不扣地贯彻“党的教育方针”的许智宏;政府换了,将北洋军阀政府换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
鲁迅我没有见过,但系统地读过他的书,贺卫方我见过,但却没有系统地读过他的书。
钱玄同说,鲁迅像只猫头鹰。猫头鹰是一种使人感觉不太舒服的鸟,让人毛骨悚然。记得鲁迅在一次致友人的回信中也说:我的文章是枭鸣,别人不爱听。于是我在鲁迅的《墓志铭》中写道:“大夜是那么的黑暗、死寂而漫长,压抑得叫人透不过气来,万物都沉睡了,或者都窒息了,而只有猫头鹰的眼睛还不时放射出阴森森的绿光,并在旷野之中不断地发出‘呜呼,呜呼’的哀鸣声。面对如此深沉、如此漫无边际的黑暗,猫头鹰虽然同样地感觉到压抑、无奈与绝望,然而,它还是要睁大两眼来看,并‘不以道昏而昧其视’;它还是要放开喉咙来‘呐喊’,并‘不以俗伪而易其真’,不需要听到,不需要回应。它只是向黑暗的世界宣布:是死了,但没有全死;是睡着了,但没有全睡着,有人还活着,有人还醒着,慢慢的长夜是可以打破的。”
贺卫方不能成为鲁迅,因为他首先缺乏鲁迅的骨气。毛泽东说:“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没有丝毫的奴颜与媚骨”。当然,他还缺乏鲁迅的时代。所以,贺卫方不像猫头鹰,他写的文章也不像枭鸣。
贺卫方自称“守门老鹤”。鹤是一种吉祥之鸟,其形不似猫头鹰之可恶,其声也不似猫头鹰之不祥。作为“守门老鹤”的贺卫方并不企欲像猫头鹰那样扰乱“大局”,而只是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家门——一个知识分子的理性与良知;作为“守门老鹤”的贺卫方并无共产党人的崇高理想——“要为真理而斗争”,而只是像一位老掉牙的老奶奶在夏夜月亮照耀下的槐树旁边,向她稚嫩的孙儿零零星星地讲述着同样老掉牙的常识性的故事。诸如,《皇帝的新衣》中的皇帝实际就没有穿衣服,虽然满大街的大人都异口同声地说“皇帝所穿的新衣华美无比”;诸如,轩辕黄帝其实并没有升天,虽然满朝文武大臣都众口一词地赞成汉武帝修筑祈仙台,以效仿黄帝乘龙升天;诸如,耶稣实际并没有复活,虽然,满天下的神学院都“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耶酥被钉死三天以后就复活了;诸如,地球其实是圆的,地球围绕着太阳转动,虽然坚持此学说的布鲁诺“在被监禁了8年之后,教皇下令,将他处以死刑,被活活地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诸如,三角形的内角和实际等于180度,虽然它常常因违背了统治着的意志而被改变。等等,不一二举。
今天,就这样的一只“守门老鹤”也难容于北京,何况是一只猫头鹰呢?人们不禁要问:“假若鲁迅还活着?”
什么是大学?大学是真理的保护神,是科学研究的场所,揭示和捍卫真理的场所,它力求代表与体现人类知识的总汇,并为多种形式的智力提供舞台;世界的未来掌握在那些能够把对自然与社会的解释比他们的前人更推进一步的人们手里,大学的天职就是发现他们,保护他们,激励他们,使他们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作用。所以,学术自由成为了大学的灵魂。师生们所吸吮的空气中应充满着自由的热烈气氛,因为一切有创造性思维的闪现,都需要以精神的自由勃发为前提,只有精神的彻底放逐,智力的萌芽才会有长久的勃勃生机。
试问学术自由程度连一个世纪前都赶不上的大学还能寄希望其跻身于现代世界一流学府吗?“代表世界先进文化发展的方向”从何谈起?
寄语贺卫方先生,难容就难容吧!鹤本身就道骨仙风,寄情于山水园林之中,不然,为什么称“仙鹤”呢?但愿您不论“居庙堂之高”还是“居林泉之远”都不要忘记“守门”之责。还记得在一次闲聊时,我说:“你应当做中国的老弗兰克林”。你问道:“为什么还要一个‘老’字呢”?我说:“弗兰克林曾以81岁的高龄出席美国的制宪会议,而你可能要等到82岁,因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国情’吗。”你笑了笑后说:“那‘老’就老吧”。
桥山樵夫
写于2008年8月8日奥运会开幕之际

